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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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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想我们的第一次,想我们的最后一次。第一次刻骨铭心,最后一次,难以忘怀。你注定,种在我心里。你注定,在我心里扎了深深的根,长了巨大的树。

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你请我喝咖啡牛奶。我家有了咖啡牛奶节。我们第一次约会,走到距离所部很远的地方,怕人知道;我们第一次逛公园,去的是当时还远没有开发好的茱萸湾公园。早春的寒冷,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心情。我们心中,满是爱的温暖。你第一次去我家,虽然不喜欢,还是喝了我家人给你准备的甜甜饮料;我第一次去你家,两人在路上擦肩而过。你怀揣紧张,刚从舟山到扬州转身又往回赶。你带着我第一次去普陀山,我们在寺庙的五百罗汉堂点了支蜡烛,祈求五百份护佑!

我以为,我得到了。因为我们婚后多年一直亲亲热热如胶似漆。你以为,你得到了,你说今生有我再无所求。我还记得,你带着我第一次在舟山爬山,爬的是定海海山。那是舟山烈士陵园所在地。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爬山。在山上,我采摘了大抱杜鹃花,一路招摇,乐不可支。我第一次在盛开的芍药花下,收到你送的花;我第一次为你,在清冷的晚上,开心歌唱。那一次,你惊叹,我可以唱那么多好听的歌!我们第一次在隋炀帝陵周边的麦田中间,感受人生如梦;我们第一次在瓜州古渡,感慨杜十娘遇人不淑!你说我慧眼如炬,实际上表明自己不是李甲。那一次我笑你厚脸皮自吹自擂,你含笑不语,洋洋得意。

第一次,我有了一双女式拖鞋,带着大小姐标志。在此以前,我穿的拖鞋都是单位发的;我第一次收到全套化妆品,你送的。后来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女人化妆,你买了,你送了,不是为了我用,而是为了我有!你第一次到我宿舍吃早饭,吃了三个我家里腌制的咸鸭蛋;你第一次吃我做的晚饭,一顿吃了两斤排骨。你奇好的胃口,令我惊叹!我们被神奇的力量推到一起,我们所有的行为,都是第一次。再后来,我们的第一次都一起做了:我们一起婚检,一起领证;一起装修,一起选家具,一起养育女儿!量变也好,质变也好。我们一起陪着女儿长大,我们一起带着双方老人出游。我们一起爬黄山、爬泰山、爬华山、爬衡山、爬恒山……我们一起游千岛湖、游太湖、游洪泽湖、游高邮湖邵伯湖……我们一起看舟山的海、看青岛的海、看最南部的北海、看天涯海角的海……

还有什么第一次,让我难以忘怀?你生病!我们婚后,你从不生病。偶尔感冒,一两天自愈。一六年十一月初,你确诊有病,我第一次感到生命无常,感到难以置信。我们第一次共同承受,你种种检查;第一次经历,医生给出的生存期限。我第一次看你难受得生不如死,心如刀绞;第一次看你坚强面对,感动得热泪盈眶。是的,感动!然而,我的感动没有用,不能留住你;我的痛苦没有用,不能减缓你的痛苦。我刻意装出淡然,不去回想你生病后的每个第一次,因为很多事情后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我回忆中,一幕幕闪现的不是第一次,而是最后一次。我曾经以为,生命的最后,是我留给你的记忆。没想到天妒我幸福,天妒你健康。我们所有的最后一次,成了我记忆中永难忘却的伤心:你最后一次住院,二十四小时不到,溘然长逝;我们最后一次散步,你走了短短一百米;我给你最后一次拍照,你吃着馒头摆了个姿势配合我;你最后一顿饭,十四号晚上,吃了一碗鸭汤,两条小黄鱼和一点米饭。你说味道真好,真的吃不动了。我说没关系,明天再吃。明天,你没有吃饭。早上问你吃点什么,你让我别弄,不想吃。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的,我们去住院,听你的。”十六号早上六点刚过,你吐完最后一口痰,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绽放出最后的笑容。你终于可以安稳睡着了。

时间再往前推;五月三十号,我们最后一次逛三湾公园,那天气温三十多度。你坚持要去,我阻止无力。那一次你消耗太大,成了糟糕的转折点;五月二十四号,我们最后一次去瘦西湖,看了玲珑花界。我们最后一次在沃尔玛楼下吃火锅。五月二十六号,我们最后一次游玩茱萸公园。那是我们恋爱时第一次游玩的地方。这一次,我看到好几种茱萸,你坐在茱萸亭你等我。你让我自己走到灯塔前的水边,你体力不支没有过去。中午我们在天香酒楼午餐,你说我点的菜很好吃。到茱萸湾、到瘦西湖,我们很好地控制了节奏,唯有三湾那天失控,那里是单行道,走了只有往前。假如我那天坚决不配合你,会不会结果不是这样?我们居然走上人生的单行道,永无回头机会。

六月十三号,你的生日。你今生最后一次生日。你在住院,中午挂水结束我带你回家,我们去专门的面店吃了面条。你吃了牛肉面加鸡蛋,我吃了小面加鸡蛋。你拍照上传发给父母。那一天,也是你父亲的生日。你们父子俩今生共同拥有的最后一个生日。那天我拿到新的CT报告,翻看到去年八月底的报告,病灶大小和描述差不多。我们开心病情被控……

不想了,这样推想下去,我永无止境地继续。其实,说第一、说最后,全部没了意义。每一个日出都是新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唯一。没有了你以后,我的每一个日子都是灰暗的,每一个日出少了光华。再见了,我的爱人!如果真有来生,我们一定再见!

                                 (怀念我的那家伙之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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