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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无达诂论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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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3.30

按:最近海派诗人们在群里又贴出了铁舞去年写的一篇稿件,主题围绕洛夫的《唐诗解构》,用了一番答疑解惑的口吻,虽引经据典,也还谈不上学术。


多年前,我曾为一篇小文做过如今已经找不到了的剪报,题目是《李广与程不识》,两位将军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所谓风格就是流行结构的某种呈现,不流行时就会自动散架,被解体。

前文所写,在于表达对某些关于诗的要素认识的深浅,不能只识其一,不识其余;或者,攻其一点而不及其余。鲁迅先生曾有名言,叫人生识字糊涂始。它是用来反对某些老先生的,因为肚子里的杂货实在太多而缺乏了结构或逻辑条理。想必鲁迅先生擅长写杂文,因此情有可原,因为乱么,杂乱无章而没有了诗的结构,便就像一堆杂草一般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代人中首创解构唐诗的是宋代的苏轼,时序上他离唐人已远,虽然他并未觉得像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诗到唐已经写完,却不喜欢李清照那样去考究歌词里柔软文弱的音乐结构,就开创了一种不同的粗放格调,如关西大汉的铁板铜琶,也很有用武之地。

然而走在苏轼之前自作主张的却另有其人,一个是张先,喜欢在写词的时候前面先附加一点小序,就如正文之前加上按语说明创作动机缘由一样。在李清照看来,张子野的词作虽时有妙语,却多破碎。其大意无非是有句无篇,没有结构之谓。

另一个表率则是范仲淹,是把歌词的格调大大提升境界的真正尝试过成功变革的人,而之所以他能做得到,在于他的广阔胸襟的确是了不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忧乐之间心怀天下的意思,白纸黑字地记录在请托的作文里。更上一层楼的他,根本不必像王之涣那样真的去登什么鹳雀楼,他只要看图写话,明知离那岳阳楼要有足够的审美距离,或者保持一点所谓熟悉的陌生感。那么,在痛说项羽男儿何不肯过江东的李清照看来,范仲淹的格调境界无疑更得她的真正欢喜。

有了这两个好榜样在先示范,能写出前后《赤壁赋》的苏轼就大胆尝试创新,直接拿来前人的作品进行解构开刀。然而这种将前人作品改编或改造的中国功夫,在宋代其实有一个很谦卑的名字,叫隐栝。所谓隐栝,就是改变原有的梁柱础石配置而进行重构再造的底层技术活,它有点类似生物学上的基因重组,改变的不只是原来的面貌而是实质。

关于文体的形式和内容的统一,特别是论诗的文体或美学结构问题,莫言的老师童庆炳曾经专门做过与时俱进系列的系统研究。这位没有受到任何岁月蹉跎的幸运儿,或许天资略逊,始终未能吃透《文心雕龙》并为此深感终身遗憾。他的一句写在文集后记中的名言,倒是显得非常谦逊或尴尬,就是真正的论文一辈子能有三五篇,就很了不得了。当然,这或许是拿他自己和宗白华那样的散步美学家来对照吧?

/说明/在一篇代后记中,他貌似后悔地说自己编了十卷本的文集,觉得好多是应景之作,有价值的其实不多。真正满意的文章,有些学术价值的,不过五六篇而已。还引了同道钟敬文的一番话,说的就更谦虚或糟糕,自称写了一辈子,但可以算作论文的,可能也就三五篇的样子。要再精确一点,就是三篇。真的是,费那么老大劲写论文,看来还不如像宋人那样去写新诗来得更容易一些,人家直接面对的就是解构唐诗的难题!

有眼不识泰山,是因为泰山犹如大象,不可以拿来解剖或解构,否则支离破碎又是杂乱无章,原因乃在于它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灵活的结构。除非,庖丁一样的厨师整牛也能解,然而即使能解,只剩死牛或一堆破碎的分离物而已,不能复原或像某些西方神话那样能苏醒复活。

这让我想到了印度的泰戈尔,他能把自己从不同集子里的诗篇和歌词从母语翻译转换成外语重组成同样名字的集子,却独立地看就如鲁迅《且介亭》那样的杂文集的缩微版,所不同的不是更杂,而是更零零碎碎,或者更加没有结构——这是所谓解构了吧?

那么说来,唐诗就是这样的整体,有生命的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历代古人对于诗的理解其实早有不少高论,现代人解构唐诗或印度诗——包括泰戈尔翻译自己的母语歌词(song offerings)也一样——就犹如汉代人翻译周朝诗篇(无疑都是令孔子赞叹的美丽歌词)。周朝的诗篇或歌词因为经典而可以改编重铸,只因书同文以后,里面一些古字出现了断层失传,导致“诗无达诂”,也就是运用当时的现代汉语白话根本不能准确传达或解释老早古意而只能加以改造却从来没有人敢——比如只要像上面苏轼的隐栝做派——泰戈尔夫子自道,说自己不过是再体验,再创作,那其实是另一种无能为力的所谓解构的托词而已:本来就是碎片,又何来解构呢?

隐栝当然更不是自己直接或他人间接翻译,而是借题发挥变成自己的作品,却十分类似原作,只是在结构或文章体制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虽然偷梁换柱的蹈袭痕迹也许并不难指认,比如通过证据确凿的文本对照分辨比较。

/说明/对于诗的结构的微妙,没有真正尝试过赋诗弄词的人很难没有隔靴搔痒的感觉。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要提到***那封著名的谈诗的信,里面说宋人多数不懂诗是要用形象思维的,一反唐人规律,所以味同嚼蜡。其实,形象思维,就如新诗一样是个外来概念,或本土误解。

那么,唐诗气象只在唐朝,宋人必须是宋人面目,而更不必都学盛唐模样或形象。像钱锺书那样的学问家,就偏爱研究宋诗,知道缺啥就补啥,条理结构就清清楚楚在宋诗里边么。

前文提到诗的意象,有人说它是诗的灵魂,有人说它是诗的血肉。灵魂是看不见的,血肉则不然。血肉或肉体当然不是灵魂,那么意象也不是诗的血肉或灵魂,而只是组织构造的细胞,或结构要素。即使离开了意象,也还可以论诗的灵魂,那就是下面要说的完整性,它其实是一个十分普通或普遍的技术概念。

除了血肉之外,当然还有骨头架子,它是灵魂所依附的媒介。在诗的领域,它叫架构,或更通俗一点,结构。人们对结构的系统认识,最早来自建筑或机械设计的构件组合或排列搭配。因此,也有建构、机构这样的不同称谓,其实说的是同类概念。它扩展到音乐或绘画等艺术门类中,便是指基本要素的配置组合关系的有机形态,可以是动态或静态的构思组织。

以前读过一篇王安忆的《雅致的结构》,她同样提出了一个十分吸引人的观点,认为文字只是谜面,而故事则是谜底,破译的密码则是结构。这儿她针对的是小说,而不是诗的猜谜,但文学的艺术原理相同。因此对于文字的排列组合,结构是含蓄表达的关键所在,而密码的机关,就藏在微妙雅致的时序空间布置安排里。若借用王国维印象批评美学观评价宋词的话来说,雅致的结构所能达到的典雅的完整性,就是要眇宜修——借自屈原的楚辞,或另一种腔调的唱词。它,就是对向来诗的结构的一种全方位理解与超越,或解构。

P.S.

年届77岁的鲁迅研究学者和新诗批评理论家潘颂德教授在温馨诗社讲诗的意象时不乏惊人之语。他先是提出了新诗标准的一家言,后来因遇质疑又很快自我否决了,最终令观众看客们无所适从。关于意象的丰富内容之后,就是结构和体裁的略说。其中论诗的结构时潘教授吸取教训,照例又搬出了最新版《辞海》上抄录的关于结构词条的专家共识以求稳妥。

P.S.2018.11.6

文中提及泰戈尔的地方为此次发布时追加,仅点到为止。本文曾被要求发表到海派诗人杂志,因感觉尚欠火候,而没有应允。近日重温姚大力关于读史的智慧,很是惊讶竟有人坚定地怀疑屈原的存在。不奇怪的,有人同样怀疑马可·波罗的存在——无疑是一群喜欢尝试解构历史的家伙吧。

齐白石偷学.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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